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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4月，随省行政学院第15期处级公务员培训班去大连、青岛考察城市建设。这次考察，给我们留下的深刻印象之一，便是它们的绿化建设。大连、青岛的经验与教训告诉我们，绿化建设不能仅仅在“见”绿上做文章，更要注重绿化的结构与功能。
一、经验与教训——绿化建设与绿化结构
1绿化成为城市建设的重要抓手
到了大连，给人感触最深的是它的绿化建设。据介绍，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为了美化城市环境，大连的决策者们便下决心搞绿化。从公园到广场，从道路到居民区，在“绿”字上作文章，开始了大规模的城市改造与建设。仅1995年就栽植草坪近200万平方米，一年相当于前10年的总和。相继对五大公园、十大广场进行改造，又新建和改建大型公园２３个、街心公园６３个。到目前为止，该市共铺设人工草坪近１６００公顷，栽植乔灌木５３０万株，人均拥有公共绿地8.5平方米，城市绿化覆盖率达到４０％。
绿化，对大连城市建设发挥了巨大的推动作用，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美化了城市环境。通过绿化建设，大连变“绿”了，尤其是那或一平如展，或见缝插针的茵茵草坪，仿佛是绿色的地毯，托起了整座城市。这座过去的重化工城市，今日已被绿化、美化、净化成一座让世人为之赞叹的花园城市，并被授予国家级园林城市、国家环保模范城市等称号，还被联合国授予人居奖，被评为亚太地区环境整治的模范城市。
二是提高了城市土地的经济价值。通过绿化建设，改善了投资环境和人居环境，提升了城市的价值。据统计测算，大连的土地价格，1999年比1994年提高了5倍，大连市区拥有实物资产也由1992年的760亿元增长到1999年的2600多亿元。在过去的七八年间，大连市政府运用城市增值的收益，让100万人住进了新房，其中有45万人自己没有花钱，完全靠政府运作乔迁新居；对市区内90多家老厂进行了搬迁改造。
三是唤醒了市民的生态环保意识。通过绿化建设，大连市民从消极观望到主动参与，体现了生态环保意识的觉醒过程。全国许多省市的领导也纷纷前来参观学习，全国许多城市因此刮起了绿色旋风。
2绿化结构的失衡与修正
大连市绿化建设的最大特点是“铺绿”。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大连市在城市中心广场、道路以及居民小区绿化上采取疏林草地型的纯欧式风格，即在绿化上大面积种植草坪，中间稀疏地植树。
青岛市绿化建设的最大特点是“造景”。前几年，青岛市在新区建设与旧区改造上，提出要打破历史上“绿树红瓦”的建设格局，突出“一路一色、一路一景”，对全市700多条道路进行了全面绿化改造。在被称为新青岛标志的“五四广场”和“东海路”环境工程建设中，该市按照规划设计一流、工程施工一流、雕塑建设一流、绿化环境一流的总体要求，进行国内外招标，共栽植乔灌木19万余株，绿化面积达53万平方米，同时设计制作了50尊反映中华5000年文明史的雕塑，使绿化景观与人文景观形成有机的结合。目前，这个以“红瓦绿树”而闻名海内外的城市建成区绿化覆盖率已达到35.5％，人均公共绿地达7平方米。
回顾前些年大连、青岛的绿化建设，应该说取得了很大的成绩，但也有值得总结的教训。最大的教训莫过于“重草轻树”带来的绿化结构失衡：“铺绿”形成了“草坪化”为主的绿化结构；“造景”形成了“图案化”为主的绿化结构。现在不论是大连还是青岛，都对过去几年的绿化模式进行反思和修正。2000年，薄熙来市长就提出，在现有草坪规模与城市建设水平基本适应的情况下，大连市不再大面积铺新的绿地，而是栽大树和花灌木。目前，大连市不仅已停止无节制种草坪，还将一部分草坪重新规划改种树木，今后将本着“高低结合、以高为主”的原则推进绿化结构的调整和建设。青岛在城市绿化上，也提出要“树草并举”，
注意加强与城市建设、环境保护的有机结合，提高绿化水平。促使大连调整结构的重要原因是气候和经济因素。大连气候相对干燥，同时严重缺水。每户居民每月平价供应淡水的标准定额是6吨，每吨1.6元，超过部分每吨的价格是16.8元。淡水供给的短缺和财力问题，使得大连市无力供养大面积的娇贵“西来草”。
种草有两个问题：一是费水。旱季每天要浇一次水，雨季每周也得浇两次水。一般来说，1平方米草坪每年耗水2吨以上。仅按大连市拥有1600公顷草坪面积计算，每年需要消耗3200万吨的水，这不能说不是一个令人吃惊的数字。其次是费钱。草坪需要专人精心养护，早春需打孔、搂根、松土、施有机肥；５-１０月高生长期，每周需修剪一次。据悉，大连市每年直接用于公共绿地管理和养护的费用达４０００多万元，这是个不小的数字。青岛绿化方针的改变，则着眼于延续历史风貌，恢复“红瓦绿树，碧海蓝天”的城市建设格局。
需要引起重视的是，从大连蔓延开去的绿化建设的“草坪风”已经刮向全国，铺草种花，崇尚种草的风气愈演愈烈。甚至有些城市不惜砍树栽草，造成绿化结构的严重失衡。
二、从功能与结构的辩证关系去审视绿化建设问题
任何事物（系统）都是结构与功能的对立统一。结构是发挥功能的载体，功能是调整结构的依据。在结构与功能的矛盾运动中，事物的结构具有相对的稳定性，决定着事物的功能；事物的功能具有相对的活泼性，孕育着结构演变的要求。结构与功能有统一的一面，也有相互排斥的一面。结构性矛盾在本质上是结构现状与功能需求之间的矛盾。
结构与功能的范畴，为我们的研究问题提供了一种有效的思维工具。人们已经习惯于从原因与结果、内容与形式、手段与目的等哲学范畴去研究分析问题。除了自然科学领域，人们还不习惯于从结构与功能的视角来研究问题。事实上，对于许多经济、社会问题，从功能与结构之间相互制约的关系中展开立体思维去把握是十分必要的，脱离功能来研究事物（系统）的结构或者脱离结构来研究事物（或系统）的功能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我们研究分析绿化的结构问题，必须引入功能的概念。
(一)绿化的功能
所谓绿化，就是植树造林、种草种花，把一定的地面（空间）覆盖或装点起来。绿化具有生态、美学以及心理等多种功能，主要有：
1生态功能
绿化尤其是植树造林具有显著的生态功能，对保持水土、调节气候、净化空气、防风固沙、养护物种，保障和改善城市的生态环境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
调节气候：城市林带和绿地可以吸收太阳辐射，因此在绿地内夏季气温比广场处低10℃以上；这种温差可产生每秒1米的对流风速，使空气得以对流、扩散；种植地被植物或营造林带还可以防止水土流失；另一方面，增加蒸腾作用，故绿化地区的空气湿度要比空旷地高20%左右。
制造氧气：绿色植物是二氧化碳的消耗者，也是氧气的天然制造厂。通常1公顷阔叶林在生长季节1天可以消耗1吨二氧化碳，放出0.73吨氧气。如果以成年人每日呼吸需要消耗氧气为0.75公斤，排出二氧化碳为0.9公斤计算，则每人有10平方米的森林面积就可以消耗掉每人因呼吸排出的二氧化碳，并供给需要的氧气。
净化空气：树木还可以吸收空气中的有害气体，例如由工厂、运输、取暖等排出的二氧化碳、二氧化硫、氯气、氟化氢、氮氧化物、臭氧等。美人蕉、月季、丁香、菊花以及银杏、洋槐能够吸收二氧化硫。
过滤尘埃：森林吸附粉尘的能力比裸露的大地大75倍。1公顷的山毛榉树林，1年之内吸附的粉尘就有68吨之多。
杀菌作用：树木可以减少空气中的细菌数量，这是因为绿化地区空气中的灰尘减少了，从而减少了细菌作用。同时有些植物能分泌强大的抗生素，如松属、橙、柠檬、圆柏、黑核桃、法国梧桐等植物，都有较强的杀菌力。
减少噪声：严重的噪音，使人烦恼，听力受损，工作效率降低，健康受到影响。树木、草坪能阻挡、吸收噪音，减轻其危害程度。据测定，70分贝的噪音通过40米宽的林带一般降低10～15分贝；4米宽的绿篱可减弱噪音6分贝，绿化的街道比未绿化街道可降低噪音8～10分贝；20米宽的草坪，一般减少噪音2分贝。
此外，绿化在涵养水源、保持水土、防风固沙等方面，都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2美化功能
绿化不仅仅只为环境添一份绿色，植物色彩和形体的美学效果大大提高绿化的观赏性、艺术性，进一步给人以“美”的享受，使自己的情操得到陶冶。例如，草坪具有美化功能。原先干燥裸露的土地，一旦披上绿绒绒的草，就像一块块绿毯，青翠欲滴，惹人爱怜。
3心理功能
绿化不仅具有生态功能、美化功能，而且有调剂居民心理的综合功效。据研究，绿色环境对人能产生四种心理效应：满足感、安逸感、活力感和舒适感。
(二)城市绿化的功能定位
第一，城市绿化建设首先要考虑能否形成良好的绿地生态系统，最大限度地满足人们日益增长的生态需求。
这是满足城市居民生态消费的需要。人来自于自然，但除了在死亡意义上注定不能回归自然。人不断远离自然风光投入喧嚣的尘世，但内心充满着对自然风光的渴望。我国自古就有“宅前屋后，遍植林木”的习俗。这是一种潜在生态需求的折射。到如今，人们越来越注重生活环境的优化，已经不满足于吃好穿好、家用电器不断提高档次和交通通讯工具的更加方便，绿色食品、清新的空气、绿树成荫、蓝天白云、鲜花草坪成为新的消费对象。除物质需要和精神需要外，人类的“生态需要”作为需要结构体系中不可或缺的“第三种需要”正日益显现。
这是迎接生态文明的需要。人类社会的文明历史发展到今天，已经经历了采猎文明、农业文明、工业文明，正在走向信息文明，同时也孕育着整体、谐同、自生、开放的生态文明。生态文明是人类社会文明史上的一种新的文明形式，是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的生态化形式。人类的生态文明，强调的是自然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和保护，提倡天蓝、水清、地绿、景美的生态环境建设，强调发展经济高效、环境和谐、社会适用的生态产业，倡导文明适度的消费方式和生态文明社区的建设。其中，生态环境是养育和支撑生态文明的基础。
第二，城市绿化建设在突出生态功能的同时，要量力而行，重视美化、心理等多样化功能的发展。城市功能的多元化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现代城市已不仅仅是一个“容器”，而是一个开放型的物质、能量、信息、人口频繁流动的社会系统。任何城市不但要具备良好的生产、居住和生态平衡功能，还应具备休闲、旅游功能。城市的绿化不但要维护生态平衡、改善环境，还要发挥美化城市、调剂居民心理、提供休息游览场所的功能。不过，在当前我国城市化进程严重滞后于经济发展的现实条件下，城市建设的基本着眼点不急于定位于提高城市自身的现代化水平，先要给全民族特别是农民提供生存和发展的选择空间。在城市的绿化建设方面，应暂缓制造城市盆景之类的美化、亮化工程的超前建设。
(三)绿化结构失衡的本质在于绿化结构与功能需求之间的错位
作为城市绿化的一个组成部分，草坪具有自身独特的功能：如覆盖裸土，防止土壤冲刷，减少尘土飞扬，净化空气；减少地面声波、光线、热气等传送与反散，改善周边环境；通过界定空间、连结空间、组合空间，与花卉相配合，容易造就一种“简洁化、图案化”的现代美学效果，等等。
重草轻树的绿化结构，之所以是一种绿化结构的严重失衡，是因为以草坪为主格调的城市绿化格局，无法满足对城市绿化功能多样化的需求，造成了主导功能——生态功能的严重缺失。从生态效应来讲，无论是调节气候、涵养水源、降低噪音，还是过滤尘埃、净化空气，树木均比草坪优越。园林专家认为，从生态效应来看，同样1平方米绿化面积，树木比草坪的生态效应高30倍。有的城市夏季气温高，大面积的草坪会增加热岛效应，反而不利于环境。同时，从心理功能、美化功能来看，草坪也不见得有优势。大面积的草坪带来了强烈的视觉上的冲击力，但也给人们留下了疲倦的感觉；带来了逼人的现代气息，但也割断了对历史文脉的联想；刮起了绿色的旋风，但也埋下了浮躁的种子。
三、以功能需求为导向加强城市绿化建设
造成绿化结构失衡，原因很多。一是急功近利。在城市园林式、花园式、现代化建设中，最能短期奏效，立竿见影体现“小变”、“中变”、“大变”的外观效果的绿化行为，首选种草。有道是“种草三日，种树十年”。二是考核指标误导。在城市绿化中，一般讲究建成区的绿化覆盖率和人均（公共绿地）面积。这种考核园林城市建设成就的两大硬指标，误导人们“厚草薄树”。但最根本的原因在于，不能很好把握结构与功能的辩证关系，脱离功能实际需要，必然造成结构失衡。因此，当前以及今后的绿化建设，要以满足城市和居民对绿化的功能需求为基本目标，要以发挥和体现绿化的生态、美学以及心理等功能为根本导向，积极调整绿化的思路和结构。
1加强绿化的规划和建设，为城市未来的发展积累生态资本
加强和改进城市绿地系统规划工作。要从当地实际出发，科学合理进行城市绿化系统的规划布局，严格划定绿化用地面积和用地布局，将生物多样性的保护列入城市绿地系统规划和建设的基本内容，注重绿地点、线、面、环的配套衔接，建立城市绿地系统的生态绿色网络。突破传统的城市绿化与城郊的生态绿地分而治之的局限性，克服城市总体规划与绿地系统的建设脱节，建立城乡一体化的大绿化布局，形成城市规划与绿地系统建设合为一体的城市建设格局。
坚持政府组织、群众参与、因地制宜、讲求实效的原则，从用地安排、资金筹措、技术支持和组织领导等方面，形成全面推动城市绿化建设的良好局面，加快建成总量适宜、分布合理、植物多样、景观优美的城市绿地系统，努力提高城市绿化水平。
2着眼于综合功能的发挥，积极调整绿化结构
系统的功能不但决定于构成系统的要素，而且决定于要素之间相互联系所形成的结构。系统的结构变化了，系统的功能也会随之发生相应的变化。合理的结构促进系统功能的优化，不合理的结构造成系统功能的衰减，只有通过结构的合理化，才能实现系统的功能优化。因此，要发挥绿化的综合功能，必须注重调整和优化绿化结构。
一是在绿化物种选择上，变重草轻树转为乔灌花草相结合。城市绿化应重视生物多样性。实现生物多样性可促进城市绿地自然化，提高城市绿地生态系统功能。要克服形式主义，从最大限度地发挥绿化综合功能的角度出发，调整品种结构，宜草种草，宜树种树。既可种草又可种树则以树为主，要把植树造林作为城市绿化的主格调加以定位。应注意将传统与现代相结合，尤其是像杭州这样的历史文化名城，在绿化风格上，要体现城市自己的历史韵味；应重视本地植物的开发利用，注意树种选择的多样性；注意乔、灌、草相结合，多考虑空间效果，尤其应多植树冠高大、生长期长的乔木。
二是在绿化的层次分布上，变平面绿化为立体绿化。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平面的绿地，加上绿地上分布着一些花团和修剪得很整齐的冬青、黄杨等低矮的绿色植物，仅仅一个层面的绿化已不能满足人们的需求。要强化立体绿化的观念，合理配置绿地、绿篱、树木及建筑上的绿色植物，使人们在每个层面都能享受到绿色、接触到绿化，使绿化环境不再只是一片绿地，而是一个连续的系统。在人多地少、寸土寸金的老城区，在水平方向上拓展绿地面积难度越来越大，必须实施“从水平方向向垂直方向发展”的战略，拓展城市的立体绿化空间，才能有效地提高城市的绿化覆盖率，改善城市的生态环境。
三是在绿化布局上，变分散布局为网络布局。克服绿化建设中零敲碎打的孤立做法，以公园为点，以道路绿化带为线，以公共绿地、住宅绿地、生产绿化为面，以组团绿化隔离带、风景带地、环城绿化带为环，构建绿化网络，争取形成四季花香、五彩缤纷的园林城市特色。
同时，综合考虑地形和气象等因素，科学规划建设市区的“生态走廊”，形成城市机体畅通的循环系统，增强城市生态系统吐故纳新的能力。
3 在突出城市绿化主导功能的同时，注重发挥不同绿地系统的特殊功能
在城市绿化建设当中，要充分考虑城市不同功能区域的特殊功能需求。例如，居住区绿化不同于一般的公园和街道绿化，它的功能主要是提供居民早晚休息活动的场地并改善居住区环境质量。因此，在居住区绿化建设上，以“宁静温馨，回归自然”为社区居住环境主题，采取乔木、灌木、花卉及草皮相辅相成的垂直、立体绿化手段，营造亲切、宁静、和谐的居住环境。注重公共绿地与公共活动空间的有机结合，最大限度地为社区居民提供开放、交流空间和休闲、健身的场所，增进人与环境的交流。在绿化植物的选择上，一般以花期长、姿态优美的乔灌木为主，辅以草坪作为软覆盖，以避免大面积草坪好看不好用的缺憾，更好地解决人的活动与狭小用地之间的矛盾。居住区绿化还要考虑住宅采光和遮荫的要求，建筑南侧的绿化以落叶植物为主，东西两侧应进行垂直绿化。又如，城市道路的植物配植要能有效地协助组织车流、人流的集散。同时也起到改善城市生态环境及美化的作用。车行道分隔绿带上的植物配植除考虑到增添街景外，首先要满足交通安全的要求，不能妨碍司机及行人的视线。我国从南到北，夏季炎热，行道树绿带必须具备“大树底下好乘凉”的蔽荫功能，同时美化街景。此绿带一般选择冠大荫浓的树种，结合城市特色优先选择市花、市树及骨干树种，树冠下配植灌、草，既起到与嘈杂的车行道的分隔作用，也为行人提供安静，优美、蔽荫的环境。
（本文作者单位：浙江省发展计划委员会）
2001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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